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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实人生

      第1章   山路的迎亲队1

      转眼就到了小男孩上小学三年级了。这个时候,农村开始实行包产到户,将土地分到每个家庭自己耕种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依然是那个小山坡下面一瓦一草的土屋前。

      那个叫余世芳的男人穿的裤子一条已经被撕破了,正呆呆地望着眼前对他大声怒骂的那个名叫钟志碧的女人。那个女人叉着腰杆,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数落着面前这个男人。

      “你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分?”女人厉声质问。

      原来她家中附近的一块斜坡地,上面半截土质肥厚,下面半截土质浅薄。男人因为有文化,能丈量,会计算,会写字,是生产队这次包产到户的分地组员之一。在分地的时候,他将距离家中很近的这块斜坡地土质较好的上半部分分给了别人,自己家里留了下半部分土质不好的。被女人知道了,就和他大吵了起来。

      女人的质问,男人一时回答不上来。是呀,自己是分地的主要成员之一,完全可以将上半截好的地块分给自己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虽然他是一名共产党员,但也不至于有这么高的境界,会觉悟到要把好的地分给他人,差的地留给自己。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作为分地成员,如果把好的地块分给了自己,那另外的人肯定有很大的意见。因为已经有好多起因为分地的事情让村民们吵得不可开交了,轮到自己家分地的时候,如果再出现这种吵闹的情况,那这地就难以再分下去了。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妻子这么回答和解释。毕竟土地分到自己家里后,以后就长期是自己家里的地了。民以食为天,土质好坏对粮食产量的重要性,每个农民都是心知肚明的。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你这个死男人!没得哪个像你这么笨的!吃里扒外的东西!”女人气愤地边哭边说。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好些个看热闹的村民们。大家知道这个女人性格泼辣,加上她说的男人不是的地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解。只是男人的裤管被撕碎,裤子在风中飘飞的样子,实在是非常的让人尴尬。

      此时,读三年级的小男孩和读一年级的小女孩刚好放学回家,正好目睹了自己的父母亲吵架的这一幕。看见有那么多人在围观,两个小孩都感觉得非常羞愧。尤其是小男孩,害怕母亲正在生气当中,会莫名其妙地迁怒于自己,所以又羞又怕,赶紧躲进了屋里面。他知道,今天又得挨饿了。因为父母亲吵架,就不会有饭吃,他已经9岁了,长大了很多,知道这已经是自己家中的规律了!

      天黑了,周围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女人见人都走了,自己也没了再骂下去的兴致,于是走进屋里面,越想越委屈,趴在床上一个劲地只管哭泣。

      本来,男孩想告诉母亲,自己这次期末考试,成绩是班上的第二名。但他知道,这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这个以前叫高兴大队小学,现在改名为高兴村小学里,小男孩的班上有大约50个左右的同学,他的学习成绩平时基本上一直都是在班上四五名徘徊。这次期末居然考了第2名,而且老师还发了奖状,如果母亲知道了,一定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虽然小男孩的爸爸是高小毕业,在队上算是有文化的人,妈妈是个文盲,但由于他在家中没有地位,说不上话,所以很少关注小男孩的学习成绩。反倒是这个没有文化的母亲,对孩子的学习比较上心。虽然她不能辅导或者监督孩子的学习,但她可以根据孩子的分数和奖状,来判断孩子在学校学习成绩的好坏。尽管她平时对孩子很凶,也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小事打骂他,但她还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孩子在学习上比大多数别人家的孩子强,所以尽管觉得自己嫁了这么个窝囊废的男人一直很不甘心,但孩子的学习成绩较好,多少给了她一点面子,心里也颇有些欣慰了。

      分田地到户后,耕牛也随之进行了分配。一个队一共十几头耕牛,全村三百多口人,平均下来,二十多口人分一条牛。小男孩家养的这头耕牛也分到了本村六户人家中。以前由他一个人养的牛儿,此时已经三岁多了,长得高高大大,膘肥体壮,便开始由村子里的每家人轮流饲养了。被别人家牵走的时候,他十分的不舍,但好歹还是村子里轮流养,过几个月就会转到自己家里,他也就觉得释然了。

      包产到户的第一年,家里5口人,那年家里一共产了2000斤稻谷,除去上交的国家公粮外,每人还剩余近300斤,除了农历的二三月份,其余时候基本上每顿能够吃得上一些大米饭了。然而,由于大女儿的间歇性癫痫病发作越来越频繁,另外两个孩子都正在上学读书,男人的支气管炎也越来越严重,一家人田地的劳动大部分都由女人承担,所以家中的生活依然没有能够得到根本性的改变。尽管女人每天很辛苦地劳动着,但与其他劳动力好的家庭相比,也还是有了一定的差距。好在男人还有一门吹唢呐的技艺,包产到户后,遇到别人家的生张满日、婚丧嫁娶、修房建屋等红白喜事,请人吹吹打打的业务也逐渐地多了起来。

      在西南的农村,农村的唢呐艺人,人们一般称之为“唢呐客”或者“吹鼓手”。唢呐客们是有一个固定的小团队的,称之为“唢呐班子”。这个唢呐班子根据办事场合(场合即规模的意思)的大小分为二人班子、三人班子或四人班子等,每次遇到红白喜事请唢呐客的时候,主人将根据请的班子人数出价钱。余世芳和自己的两个师兄弟周忠文、程志高经常是老搭档。每当红白喜事有人请他们去吹唢呐的时候,他们都会叫上彼此共同前往。

      这一天,凌晨四点钟左右,天还没有亮,砚台镇一个名叫王家湾的村子里,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唢呐声和“哐啷哐啷”的敲锣声。

      在村里一户人家堂屋前面的一个坝子里,站满了许多人。他们有的抗着长长的木棒,有的拿着宽宽的扁担,有的提着粗实的麻绳或者篾条。还有十六个人分为了两人一组,分别用竹棒抬着一个木盒子,木盒子里面上面有的放着酒坛,有的放着新衣,有的放着糯米……这些东西都分别用红纸包裹着,这个有个专有名词,名叫“抬盒”。有个半大男孩提着一只大公鸡,还有4个穿着花衣服的姑娘,叽叽喳喳地讲着话。他们跟在一个穿着一身的确卡新衣服的年轻小伙子后面。小伙子的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劲地在跟小伙子交代着什么。

      这些人沿着这户人家门前边上长满青草的小路,站成了长长的一列。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敲大锣的年轻人,正哐哧哐哧使劲地敲着。然后是四个唢呐班子,两个人正鼓着腮帮子卖力地吹着,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大的一个男孩子胸前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鼓,手里拿了名叫镲子的乐器,边走边敲;小的男孩子左手提着一个圆盘形状、中间凸起一个小包的铜质乐器,右手拿着一个绑了布头的木槌,根据大男孩的敲鼓声提示,时不时地敲一下铜质乐器的凸起部分。

      原来这是一支迎亲的队伍,他们今天要前往30里外的一个大山里迎亲。由于路途很远,又是全程走路,所以天不亮就摸黑出门了。

      这个不到10岁提着铜质乐器的小男孩就是余老二,吹唢呐的两个人,不用 说一个就是他的爸爸余世芳,另外一个是余世芳的师兄周忠文。那个敲鼓的年已14岁的大男孩是周忠文的儿子周贤川。本来今天余老二是不会来的,但由于余世芳的另一个师弟程志高生病了,所以就让他来了,凑齐了这个四人唢呐班子。

      那些拿着棍棒扁担绳子的青壮年男人们是去抬嫁妆的。这长长的队伍中,大部分人是新郎家的“三亲六戚”,一些则是他家的“塆中团邻“”。所谓“三亲六戚” ,三亲即指宗亲、外亲、妻亲, “宗亲”:父系的亲属。就是与自己同一亲属的亲人,以及他们的配偶,像父母、祖父母、叔伯以及婶婶、兄弟姐妹,这是与自己同一姓氏最亲近的血缘关系。 “外亲”:母系的亲属。就是指母亲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虽然与自己不同姓氏,但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已经结成血缘关系了,所以是第二重要的亲族。 “妻亲”:妻系的亲属。就是妻子的直系亲属,这种亲缘关系是后天的,是由于婚姻的关系组成的,所以最远。六戚即指父亲、母亲、兄长、弟弟、妻子、儿女这六种亲属。而“塆中团邻”则是西南农村的土语,是指居住在周围附近的邻居们。

      30多里路,来去近70来里,对于习惯了体力劳动的大人们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对于已经小学毕业,也已经辍学并开始学木匠手艺,同时在有生意时经常跟他父亲一起出门的大男孩周贤川来说也不是个大问题。不过,这对于只有不到10岁的小男孩余老二来说,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确实是一个考验。当然,在这之前年龄更小一些的时候,他也时不时地跟父亲一起参与迎亲,只不过那都是附近村子的迎来送往,最多就是一二十里路。三十多里路,对他来说,确实是人生当中最远的一次。

      一行几十人的长长的迎亲队伍,在敲锣声和唢呐声的交替轮流中,沿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伴着喧闹的人声,在还是夜色迷蒙的丘陵间不紧不慢地穿行。路边庄稼和青草上的露珠打湿了行人们的鞋面和裤脚,不过们并不在意,一会儿太阳出来了,他们自然会自己干掉。一路上都是兴奋的喧闹声,渐渐地先是迎来了天边的鱼肚白,然后又迎来了青山外面的一抹朝阳。那阳光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轮朝晖,再后越升越高,给大地以无尽的光明与温暖。

      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余老二尽管显得有些累了,但他还是很有劲头。毕竟在农村经常和别的男孩子们一起打打闹闹、蹦来跳去的孩子,体力还是跟得上的。他此时的主要精力,还是用在专心自己的工作任务——乐器协作上。

      虽然是农村的草台班子,但这个小小的唢呐班子也是很有讲究的。

      民间唢呐的乐曲分了好多种。分喜乐、哀乐、座乐、行乐、独乐、合乐。两个人吹,还要分上手和下手,称之为“上下手”。

      顾名思义,喜乐当然是在结婚、建房、生日等欢乐气氛的时候演奏的乐曲。哀乐则是在有人去世的场合演奏的乐曲。座乐则是在迎亲时的前夜,男女方亲人聚集的时候吹奏的乐曲,一方面用于召集亲朋好友,另一方面也作为活跃气氛、热闹喜庆之用。这时使用的曲子就是或欢乐明快,或悠扬婉转的曲子。行乐则是在行进的路上专用的曲子。由于要边走边吹,对于吹唢呐的人来说,就比较吃力,因此行乐一般都比较短一些,曲调也是以清脆嘹亮、干净利落为主旋律。独乐就是一个人吹的曲子,主要在坐吹时使用,也属于座乐的类别。合乐就是两个人的合奏曲,多用于行走时使用,一个吹“上手”,一个吹“下手”,也属于行乐的范畴。所有这些曲子,大多数属于民间唢呐专用乐曲,基本上在民间唢呐艺人中手抄或口口相传,很少在印刷的书籍中记载。

      在唢呐班子的配乐中,镲子、鼓一般由一个人演奏,大男孩周贤川已经跟了他父亲周忠文好几年,已经演奏得非常熟练了。小男孩余老二提的那个铜质乐器名叫“嘣锣”,是专门配合唢呐乐器鼓点的节奏击打的。主要使用在行乐的乐曲中。比如在行进的时候吹奏的某个乐曲,边走边吹,在乐曲的某个地方,专门设置了一个停顿。当唢呐声音一停,敲鼓人就立即停下敲镲子的动作,马上按点数和节拍开始敲鼓,鼓声一停,则执“嘣锣”的人必须马上用力击打嘣锣的中央突出部分,则嘣锣就会发出一声悠远的“咚”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既不能早了一点点,也不能晚了一点点,必须恰到好处,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合奏曲。正因如此,余老二干的这个活儿看似轻松,实则必须集中精力,否则他这关键一击如果不当的话,要么使得整个乐曲紊乱不堪,要么中途停顿,显得冷场怪异。对于熟悉和听惯了唢呐声的乡民们来说,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会认为这个唢呐班子水平差而在心里大打折扣,口碑儿也就不那么好了。其结果对于这个唢呐班子就是生意差或者出场费低。因此,敲嘣锣并非看见是小孩子在做就以为是随便应付闹着玩的,很多外行的乡民们也很明白这一点,故在演奏的时候,一般也不会去逗趣取闹小男孩。

      迎亲最后的一段路是在深山老林里行走的。山中的空气格外清新,景色也是和丘陵里别样不同。有山涧小溪流水潺潺,有青松翠柏百鸟啁啾,有鲜花扑鼻蝴蝶翩跹。山腰的云雾缭绕,天空的白云缥缈。景色虽然很美,不过还是有些女孩子们开始抱怨起那个媒婆,怎么给新郎官说了这么远的一门亲事,害得自己走得腰酸背痛了。

      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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