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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力与文笔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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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至高神
    LV.8 渡劫期
    VIP 5

     关于文笔的争论,在龙空怕是周经了。前两天蛮牛巨的帖子,还有昨晚群里的讨论,让我对文笔也有一些想法,就记录下来与大家分享。(←你敢坦荡点说自己是想骗龙币么?!) 

      首先说一下概念吧。在我看来笔力就是一个人的写作能力,也就是一个人将他心中所想转化成笔下文字的能力。而文笔,就是成文之后,由文本反映出的一个人的写作能力,或者说是人写作能力的最终效果体现。二者都是写作能力,只不过一个是从作者角度说的,一个是从文本角度说的。 

      当然笔力还有一个意思就是特指文字的气势,而文笔则更有一层特指,就是辞藻、文采方面的优美、典雅。实际上很多关于文笔的争论,就是只围绕这一层特指展开的而已。这个后面再说。 

      笔力是从作者角度来谈的写作能力。一个人笔力强,那么他心里想要表达什么,下笔就能表达出来;笔力弱,则会出现“我想说XXX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我本来想说的是XXX怎么写着写着就不知写哪儿去了?”这样的状况。基本上一个人的笔力强弱,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那么写出来成为文字,有没有达到自己想表达的那个效果,只有自己能比较。 

      但我们经常说某篇文“文笔很好”“文笔流畅”,这就是已经成文之后,从作品的角度,给读者的阅读感受。基本上,笔力强的人,反映出来文笔起码不差。但不等于笔力强,写的东西就好看。因为笔力只负责“从心中所想到笔下文字”这一部分,而写出一本好看的书光有这部分不够,还得有前半部分,就是“心中所想的故事有吸引力”。心中所想就是你的设计、构思,故事的设计、构思不合读者口味,笔力再强也没用。首先得“要写什么”这个问题对了,才轮到“能不能写好”这个问题。笔力就是负责后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反应在文笔上,也就是争论时经常有人说的“文笔好有什么用,情节不吸引人,人物没代入感,怎么可能火。”这种论点揭示了构思的重要,但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式的表述却并不正确,因为它本身也说了不火是因为“情节不吸引人人物没代入感”,而不是因为“文笔好”。文笔跟情节人物的设计构思是平等互补缺一不可的。 

      但为什么很多人会生出这样的感觉,就是说好像文笔越好的,故事反而越不好看,甚至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这“优美”的文笔究竟写了些什么? 

      原因很简单,就是这里的“文笔”,其实已经特指了“文采”,也就是辞藻、修辞这种纯粹文字修饰层面的东西。这个层面,其实远不等于真正的“文笔”。 

      文笔,或者笔力,也就是人的写作能力,简单说来有三重境界:第一境就是准确。辞可达意,言之有物。其大成是流畅,随心下笔,随意表达,都不会跑偏,想说的都能说出来,不该说的则不会干扰。 

      第二境就是生动。用词丰富,语句优美,修辞恰当。其大成是风格,整篇文章浑然一体,有着特殊的韵味,标志性的味道,让人捂着作者名一看也知道,这就是XX写的。 

      第三境是内涵。文字本身能传递情感,或者承载思想。这个比较悬,但是确实有,比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样的名句,表意准确,词句有韵味,文字本身的气势和其中蕴含的萧索怀古的情感还有承载的时光流逝,历史车轮无情碾压,人力有时而穷的思想,浑然一体地传递而来,无一字可改动,这就是最高境界。 

      文笔或者笔力的三境,看着简单,其实很多人连第一境都做不好。为什么?就是因为文笔的三境并不是像升级一样,一境练成才能开始下一境,而是相互杂糅的。别看第三境很玄,可是很多人第一境都达不到,但灵感所致却能写出第三境的少许文字来。也就是说,这三境不是绝对的等级高低关系,而是混合的比例关系。文笔笔力之难以言说,也就在此。 

      其实说混合比例也不确切。我尝试一表吧。 

      先从笔力,也就是作者能力的角度来说。 

      很多人,笔力不过关,他们写的时候,大概是个什么状态?就是心里有个构思,比如某个情节,要表达出来,他们对这个情节只有模糊的认识,很多细节还没想清也想不清,就下笔了,希望能边写边清楚。结果写的时候,这个情节发生在某个环境里,他描写这个环境,想要描写好,就开始发挥灵感,堆辞藻,垒修辞,一段两段三段三百五百八百字,自觉越写越细,越写越美,这个环境描写写得太好了,于是他满意了。接着又出场一个人物,或许是女主,与主角有感情纠葛,这段情节需要交代一下这个纠葛,于是又开始发挥灵感,学琼瑶,找感觉,把这段感情写得那叫个肝肠寸断,看着都让人想哭。于是他又满意了。这样一个要素一个要素写下去,每一段都很优美,有的甚至饱含感情,然后写完了整个情节,一发布,读者反馈:不知所云。 

      这个作者还算好,会反省,于是自己一看,醒悟:我就是想写主角吃饺子没有醋去楼下超市买瓶醋小区里看见桃花开了又碰到前女友尴尬了一下如此而已,怎么搞得这么复杂? 

      在这个例子里,“买醋”这个情节,是小说的主体组成部分,它是首先要清晰明白地表达出来的。其他诸如桃花的环境之美,前女友的尴尬气氛,都是润色,是波澜。润色和波澜可以有,但不能喧宾夺主。因为小说情节前后连贯互相推动,买醋不只是买醋,买醋之前有因,之后有果,买醋这件事在前后之间有其地位,有其作用,可能这里的作用,就只是一个铺垫,比如主角买到了假醋,事后要回超市理论产生冲突。它的作用可能仅此而已,却用细致的环境描写和丰满的情感传递给它戴上了很多美丽却不必要的枷锁,割裂地看是润色了它丰富了它,其实却掩埋了它真正的作用,因为它的作用本来就只是个铺垫过度而已。 

      这个例子比较极端,对比鲜明,但如果实际写作中对比没有这么鲜明,这样的错误大把人会犯。 

      犯这样的错误,其实就是笔力的第一境还没有,就要用第二境乃至第三境去“润色”“丰富”。这样的错误一犯,在文本效果上,造成的后果就是读者看了会觉得“这什么玩意儿,卖弄文辞,无病呻吟,不知所云,就知道秀文笔!” 

      所谓“文笔没用”,其实就多是这种情况。 

      那么怎样避免这样的错误,以及与此类似的其他错误呢?坦白地讲,这方面真没有什么理论可学,这不像故事设计,有各种技巧。“笔力”作为一种能力,终究只能是“练”出来,而不是“学”出来。我只能大略提几个注意点,以作分享(以骗龙币)。 

      第一个注意点也是最重要的注意点,就是注意“围绕核心”。这个要多说些:首先我们要知道对于小说这种文体来说,三境之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境,最核心的就是第一境,也就是“准确流畅”。小说就是用文字讲故事的艺术,它的核心是故事,而故事首先自然要要求准确流畅。所以下笔时,要注意二三境都要为第一境服务,先做到准确流畅,将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不想说的砍掉,再谈什么生动情感。尤其“不想说的都砍掉”这个,对很多写手来说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而是不知道“该砍什么”,而有的即便知道“该砍什么”,却又“舍不得砍”,因为可能写得太美了,不展示出来,觉得亏。 

      殊不知你明知道该砍,却因为舍不得而硬塞进去,不但不能画龙点睛,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所以如果你知道该砍什么却舍不得砍,我只能说你是自己作死。当然很多人还不知道该砍什么,那么到底怎么确定什么该砍什么不该砍?或者说得更理论一些:在确定了二三境围绕第一境之后,第一境本身又该围绕怎样的核心,才能做到准确流畅? 

      这个核心可以用两个关键词标示:作用,印象。 

      有人说不对吧,不是围绕情节吗?或者不是围绕人物吗?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上面买醋的例子,也可以说是围绕情节来写的,因为不管桃花还是前女友不都是因为买醋看到的吗?不都是在买醋这个情节之中包含的吗? 

      所以光说围绕情节,不能说不对,却还不到根底。根底是这段情节的作用,或者这段情节要给读者留下的印象。作用是从作者设计这个角度说的,印象则是从读者反馈这个角度说的,其实就像笔力和文笔一样,是一个东西不同角度的表述。 

      也就是说要想将心中所想表达得准确,首先得知道,你想的这东西,在你的小说中作用是什么,你想用它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也就是用它给读者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比如买醋,如果想明白了这就是一段铺垫过度,之后的冲突才是重点戏份,也就是买醋本身只是想给读者留下一个“主角去买了醋,所以买到假醋也是顺理成章毫不突兀的”这样一个印象,那么自然不会大书特书了,一笔带过就好。 

      这样一说其实谁都明白,也不会觉得有多难。但这只是基本原理,实际操作中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比如买醋这情节,设计的作用可能并不只是为冲突做铺垫,还要为再以后跟前女友的纠葛做铺垫,也就是它有了不止一个作用,要给读者不只一个印象,那么下笔时,怎么表现?这样具体、复杂、实践性的工作,才见功夫。而这个,就是只能练出来,没法学出来的。 

      当然还有一个取巧,那就是一段情节一个人物只负责一个作用,这样下笔就简单了,就容易做到准确了。流水账小白文之所以被人觉得没有文笔,就是这个原因:设计简单,不需要多强的笔力就能做到准确流畅。 

      所以,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注意“围绕核心”。这个核心就是你想给读者的印象。当然要围绕这个核心,首先就得心里清楚这个核心。如果一段情节,你都不知道想用它给读者传递怎样的印象,那就不用写了。 

      第二点注意,是“加强核心”。这个核心还是上面的核心,所以这个字面意思一看就知道。其实“围绕”本身就是一种加强了,但这里的加强是特指用第二境,乃至第三境的笔力去加强它。换通俗的话说就是:如果你要秀文笔,就在核心上秀! 

      比如说吧,有人可能悟到了,小说文笔就是要准确流畅,所以干脆不理会生动、情感,只做到准确。这样的话,先不说文字本身的味道、吸引力会差很多,就是准确,其实也不一定能真正做到了。因为就是再简单的故事,再小白的文,他也是一个复杂的综合体,是情节、人物、环境的综合体,你要介绍情节,情节总是在环境里,由人演绎的吧?环境要介绍就多少得有描写吧?整本书三五百万字无数环境要是都干巴巴地介绍出来,一点儿修辞烘托都没有,想想都可怕啊!还有人物,是人物就得有情感吧?尤其主角的情感,你得让读者感同身受才能有代入感吧?受辱还得有个受辱感呢,装逼还得有个暗爽感呢,这种情感传递,其实已经不是第三境,而是属于第一境了。但它们所涉及的能力,却本质上属于第三境第二境。有些人设计了受辱情节,读者却感觉不到愤慨;设计了打脸情节,读者却感觉不到爽快,有时候就是文字传递情感的能力不够。 

      这方面,再具体,就不展开了。已经写了好多,很有分享精神了(应该够骗龙币了),好累…… 

      最后还有第三点注意,就是“风格统一”。那位说你不是说风格是第二境生动大成才能有吗,有几个能第二境大成的啊? 

      不是那样。第二境大成的风格是指整部书的风格,而这里的风格是指局部的风格。其实,或许换做“味道”更确切,就是味道统一。因为网文,三五百万字,无数大小情节,各种人物,各种环境,以年论的写作时间,日日更新的连载方式,从作者的角度,设计的重点不同,每天的状态不同,所受各种外界影响不同,笔下文字味道自然各不相同。也就是或许昨天还是纯小白,今天读到某段美文,灵感一下来了,下笔如有神,文字华美了起来;或者昨天心情特高兴,彩票中大奖或者女神带上床那种级别的,却碰上情节正好到了悲惨的时候,写出来什么效果?诸如此类。 

      当然绝对地讲,这类反差是无法消除的。但我要说的注意风格统一,是要有意识缩小、避免这种反差。保持全书都浑然一体,当然没几个人能做到。可也不能真的昨天还各种激情热血喊口号,今天就你侬我侬扮琼瑶了吧?笔力笔力,为什么叫笔力,就是说的一个“控制”!能够控制住自己笔下的文字,就是有笔力了。 

      当然,不得不说,如果是小白文,这种风格统一就比较容易了。因为小白文风格特点轻微,味道本就“小白”,偏离也偏离不太多。 

      所以网文多小白,不是没有道理的。从上面综合可以看出,小白文确实从设计上、风格上各方面都可以降低写作难度,对作者的笔力要求不大。而我们多从文笔层面划分小白与否,上面所写的这些,也就是其深层原因了。 

      就这样,希望对大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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